《同类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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忻楠倒吸着冷气,强忍连绵不断的痛意,缓缓说。
陈翊璟真的赐予了她很多,祁睿妍说的对,他把她带进了不属于她的圈层,让她见识到了太多的不堪。
她的确心有不甘,但他选择给祁睿妍撑腰,就已经表明了态度。疼痛只增不减,忻楠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去维持此刻的平静。
警察发出呼喊,从马路来到桥下,朝他们走来,后面的人群抱头鼠窜,乱成一团。
陈翊璟在忻楠眼里看到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。
闹剧收场。
两天后,忻楠从警局出来去了趟医院,没去看任何人,包扎完伤口,独自下楼。
陈翊璟从病房里走出来,叫住即将离开的人。
药性很烈,他强撑了一段时间,毒素在身体里发作,此刻整个人病态又颓废。手背上的针口轻微泛疼,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他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夜,身体动不了,思绪就会不受控地想很多。
陈翊璟把他和忻楠的事想了个遍,想了个通透。
忻楠伤口已经被包扎,时至今日,他们面对面已经无话可说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”陈翊璟说,“但你的说法不成立。”
“这个伤,代表不了我们两清,只能证明你在乎我,”他道,“是我欠你,这辈子你也别想着躲。”
他也认了,就算耗一辈子也无所谓,反正得是忻楠这个人。
忻楠在医院走廊站了很久,独自望天,她也想了许多事,想了许多人,最后安静离开。
“无话可说。”
徐文彬死了,死在派出所外的大路上,原因是司机疲劳驾驶,救护车赶来时已经没了气。
当天晚上,忻楠收到了赵心静的公开道歉,私人消息和校园论坛上都有,论坛帖子还被置顶了。
她想不通,道歉信里赵心静从头到尾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,可越是这样,忻楠越觉得不对劲。
可她实在不想再耗费多余的精力去研究这些烂事,身上积压的东西太多太疲倦,精神状态差得接近崩溃边缘。
忻楠又开始吃药,甚至影响到日常生活,每天都好累,说话都是一种折磨。
究竟是谁威胁赵心静质疑造假,又是谁让她选择在这个时候道歉澄清真相,忻楠都不想再管。
但更让她诧异的是,赵心静公开道歉的第二天,学校撤回了她的处分,也就是说,打架斗殴这件事不了了之,彻底翻篇了。
舆论反转,是非颠倒,忻楠知道有人在背后帮她,除了那个人,她想不出其他人选。
她看不懂陈翊璟,看不透他的想法,看不穿他的做法。她觉得自己离陈翊璟的心好远,他永远游刃有余,捉摸不透,身在暗处,将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权力真是个好东西,可她一无所有,只能任人支配。
忻楠在停车场拦下了准备出校的贺聿礼:“我有话问你。”
“朋友妻不可欺,虽然是前女友,我也下不去手啊。”贺聿礼口无遮拦。
“贺聿礼,”忻楠无视他的调侃,“处分和赵心静的事,是不是陈翊璟出面解决的?”
贺聿礼笑意不减,靠着车身拨弄火机。
他该怎么回答呢,否认,还是肯定?
肯定的话,那就太无趣了,其实贺聿礼挺想逗忻楠玩的,但他觉得现在时机不对,他不想做这个罪人,也不想担这个责。
“既然意识到了,就跟我哥们服个软吧,你俩这样互相折磨也不是办法。”
服软到底是会缺块肉还是掉层皮,都不会吧,忻楠怎么就不明白呢,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?
陈翊璟在她身边的时候,忻楠要什么有什么,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,吃穿不愁,钱权不愁,未来事业更不需要担忧,好好的通天路不走,非得自己硬闯,沦落到现在这么个下场。
贺聿礼感慨,换作是他自己都得权衡一下利弊,毕竟忻楠的可利用价值,除了身体,似乎一无是处。
所以陈翊璟到底是怎么想的?
情种?贺聿礼觉得这个词跟他搭不上边。
真爱?有点难说,但陈翊璟真会这么早就栽在女人身上?
“值得吗?”他莫名就问出了口。
“什么意思?”忻楠道。
贺聿礼眼含深意:“没什么。”
他没头没尾地补充:“护祁睿妍,不是他本意。”
忻楠斗不过祁睿妍,所以陈翊璟对祁睿妍的态度,就是祁睿妍对忻楠的态度。
忻楠听懂他的意思,说不清自己现在是难过还是心死,问出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他身边,到底有没有新人?”
贺聿礼懒懒叹了口气,那他就偶尔做回好人吧。
“没有。”
许久之后,他说。
忻楠像个行尸走肉,来到熟悉的病房外看着病床上的女生,周喆昏迷的这段时间,她每天晚上都会来看望。
忻楠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,她常常坐在这里发呆等待周喆醒来。宋时钰把周喆安排进了高级病房,但即便是最顶级的医疗技术,直到今天,直到现在,周喆依然没能苏醒。
忻楠只能默默祈祷,她庆幸周喆没有离她而去,所以即便周喆先前刻意远离也无所谓了,她只想周喆活着,无法再承受第二个朋友离开她的痛苦。
郑凌的死,是她一辈子的心结。
忻楠又开始胡思乱想,直到身旁走近一个人,她知道是谁,彼此谁都没有说话,一站一坐,走廊又沉又闷。
很久之后,忻楠问:“为什么骗我?“
陈翊璟靠墙站立,目视前方白茫茫的墙壁:“你对我又有几分坦诚。”
“永远别来找我,你答应过的。”忻楠说。
又是这样,又是这种语气,陈翊璟觉得忻楠永远只会在他面前展现这一面。
“既然感到痛苦,为什么不选择回到我身边?”他突然觉得疲惫,“忻楠,为什么你从来不肯低头?”
即便走到如今这一步,即便他们已经快要失去彼此,依然不肯低头。
“我们的感情和你的自尊相比,真的一文不值?”
他恨她的冷血与薄情寡义,也恨自己,明知是劫难还义无反顾选择靠近。分开以后他想尽各种办法让忻楠认清自己,想让忻楠主动回到他身边,可她依然死都不肯回头。
“出租屋是不是你给我找的?”忻楠木声问。
陈翊璟默然。
得到答案,忻楠却没有丝毫喜悦。
陈翊璟垂眸:“你有过哪怕一次选择信任我吗?”从第一次争吵开始,他从未感受到过她的信任,一切的一切,都始于怀疑。
忻楠眉目间又冒出愠色:“我就是这样的人,我早就告诉过你,真正的我就是矫情又拧巴,我没法改也改不了!”
“我知道,我也理解,所以我一直在主动向你靠近,但你他妈一直畏畏缩缩往后躲什么意思?这是你该有的态度?”陈翊璟道。
忻楠瞬间红了眼,在压抑中哭诉。
“我好累啊,陈翊璟。”
真的真的,好累啊。
她站起来,背对着他:“以后晚上别再跟着我回出租屋了,你每次躲那么远,我还是发现你了。”
陈翊璟很久没有说话。
忻楠把自己关在屋里,哪儿也不去,汀桥和人间炼狱没什么区别,她觉得自己胆量被狗吃了,只想躲。
她独自去穿了四个耳洞,想用一种痛去压制另一种痛。
旧的被她不断撕扯,始终无法愈合,新的又像是存心与她作对,整夜整夜刺激着她。
感情这玩意真的会耗尽人的心气,经历大喜大悲之后,她现在什么都提不起劲,什么都不想在乎。白天把自己灌得烂醉,晚上失眠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然后吃几粒安眠药睡得昏天暗地,再也没人能影响到她的情绪。
忻楠消瘦的速度快得可怕,她连请了一周的假,医生建议她休学入院治疗,她不肯,固执回到家。
枯燥乏味的生活持续了近五天,忻楠照常窝在沙发上,喝得酩酊大醉,嘴里叼着烟望天花板。
消极又怎样,反正谁也不在乎她,没人在乎,她也不在乎。
忻楠拿着酒瓶,呛得咳嗽不已,眼泪都呛了出来。
门口传来钥匙开门声,她麻木望去,看见陈翊璟走进屋关上门,她挣扎着坐起来,醉眼朦胧,意识已经不太清醒,依然能感受到心在滴血。
她抄起酒瓶朝他扔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不是梦,不是幻想,是切切实实出现在她面前的真人。
忻楠踉跄起身。
“你房子都是我找的,我又怎么会没钥匙。”陈翊璟淡淡道。
他看着女生这副样子,闻到屋里酒气熏人的味道,皱了皱眉。
自己一个人过成这样,忻楠到底有没有心。
“为什么不回学校?”他走到她面前,将她手里的烟抽走摁灭,又去整理满地的酒瓶。
“你找死呢,忻楠?”
忻楠推开他,后退两步:“你凭什么管我?”
“老子管你还需要理由?你是真的欠收拾,”陈翊璟看她自甘堕落,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,气得牙痒,“你觉得作践自己很好玩是吧,要不要我帮你,让你尝尝真正堕落是什么滋味。”
忻楠被他的态度惹恼,声音尖利,颇有歇斯底里的意味:“我让你别管我!”
她头发很乱,眼下一脸乌青,没有任何生气,单薄的白色衬衫套在身上,瘦得不成样子。
“求死是吧,”陈翊璟声音薄凉,“不想活了,等死,是不是这样想的,忻楠,问你话,是不是这样想的?”
“是,我不想活了,我觉得没意思,满意了吗,陈翊璟,你满意了吗?我不想活了,你弄死我啊,来啊!真正堕落是什么样,你来啊!”
她抓住他的手带向自己脖子,“你来啊,我知道你有手段让我服软,来啊!”
陈翊璟没见过这样的忻楠,她过得不好,他也不好受,压低声音,心也跟着痛起来:“过成这样,究竟是在折磨我还是折磨你自己。”
话落,忻楠猛地揪住男生的衣领,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掉,她倔强仰头,手却在抖,昔日的飞扬跋扈不复存在,只剩无尽的委屈:“陈翊璟你个混蛋,你他妈就会欺负我,你凭什么欺负我?你凭什么这么对我?凭什么?你凭什么?!”
她一遍又一遍地质问,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些痛苦,她实在太苦了,没人能听见她的哭喊。
她只给了自己一周时间放纵,封闭自己,让痛苦有处可去,偏偏陈翊璟又一次、再一次闯进她的生活,打得她措手不及。
“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?”她怒喊。
陈翊璟把忻楠抵在怀里,不顾她的挣扎反抗,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抱住。
是,他混蛋。
“凭什么!凭什么……”
质问声还在一遍遍重复,忻楠埋在熟悉温暖的怀里,泪如雨下。
再也不要爱上谁,她会死掉的。
忻楠的精神状态太脆弱,情绪崩溃后,眼前一阵天旋地转,陡然失去意识。
陈翊璟把她抱回床,坐在床边想事。他抬手摸了摸女生的脸,低头轻轻吻下,又碰了碰她的额头、鼻尖。
他知道忻楠犟,却没想过会犟成这样,甚至不惜毁掉身体。
“你在云县也这样?”他低声问。
女生听不见,自然也不会回答。睡着的忻楠依然紧蹙眉头,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陈翊璟心底一阵烦躁,脑子里又开始冒卑劣阴暗的想法。
如果忻楠走投无路,会不会寻求他的庇护?
陈翊璟觉得自己又在犯蠢,事到如今,忻楠即便身处漩涡中心也没向他开过口,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,他到底在妄想什么。
忻楠浑身冷汗,头发被浸湿,陈翊璟抚平她紧蹙的眉,又擦去她脸上的冷汗。
换做从前,他一定会放任自己恶念,但现在,他下不去手了。忻楠受了很多苦,无论他怎么告诫自己只做一个旁观者,都无法忽视。
从天明到天黑,陈翊璟在窄小阴暗的卧室呆了很久,他看了眼依然熟睡的女生,关上门。
他又在忻楠的楼下待了会儿,习惯性抽完一支烟,开车离开。
他没有目的地,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家,陈家老宅是座坟墓,他不愿回到那个地方,而那套公寓,有忻楠在的时候,才久违地产生过归属感。
陈翊璟把车钥匙放在门口柜子上,转头看见灯光大开的客厅,祁睿妍蹲在地上,板栗翻着肚皮任她抚摸。
听见关门声,女生站起来:“回来这么晚,饭菜都凉了。”
陈翊璟咳嗽了声,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下午,我进来的时候你人不在,只有板栗从屋里跑出来迎接我,”祁睿妍抱起猫,“它很喜欢我,越来越粘人了。”
“它对谁都这样。”陈翊璟越过她朝卧室走。
“又骗我,有几个人踏进过你家?”祁睿妍对自己拥有的特权很得意。
“珂也,殷思雨,崔邱惠,你还想听我可以继续说,”陈翊璟顿住脚步,“你真的觉得自己是特例?”
祁睿妍放下板栗,也不恼,“我给你热菜。”
陈翊璟烦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:“你当贤妻当上瘾了?”
祁睿妍端起菜盘,“凉了对胃不好。”
陈翊璟心烦意乱进屋,站在窗前点烟,刚点燃,被人从身后抱住。
他咬着烟,“松手。”
祁睿妍不肯松开,紧紧抱着,侧脸贴上他后背,“你总是欺负我。”
陈翊璟觉得祁睿妍这副模样倒足胃口,将烟取下,掰开她的手:“发情自己去会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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